你有没有从父母的口中听过这些话:

  「你知道爸爸妈妈赚钱有多辛苦吗?」

  「如果不是为了你,我们可能早就分开了。」

  「我们辛苦这么多年,都是希望你以后能有出息。」

  ......

  很多父母在说出这些话时,或许本意并不是想伤害孩子。

  他们可能只是希望孩子理解自己的辛苦,也希望通过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受,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。

 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坦诚,本应是连接的桥梁。但有些分享跨越了年龄与心智的边界,让孩子过早接触了成人世界的课题,反倒变成了压在孩子身上无形的重担。

 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:哪些事情,不要轻易和孩子分享。

  图片来源:《小欢喜》

  过分谈论家庭的经济压力

  「你想买XXX,你看我像不像XXX?」

  「爸爸妈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都是为了你。」

  「我们每个月还有房贷、车贷要还,哪里有钱带你出去玩?」

  很多人的童年可能都听过父母说过类似的话。

  对于父母而言,他们可能只是希望孩子理解生活的不易,也希望孩子由此能够建立节制和规划的意识。但对于年幼的孩子来说,家庭经济状况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信息,会影响 ta 对家庭稳定性的感受。

  在儿童成长过程中,父母通常是最重要的资源提供者和安全来源。当孩子反复接触到父母对于经济问题的担忧时,可能会感受到家庭环境中的不确定性,从而产生生存焦虑。

  图片来源:《少年时代》

  尤其是父母在孩子面前哭穷,比如反复强调养育孩子需要承担的经济成本、将家庭资源的紧张与孩子的需求联系起来,这会让孩子产生额外的心理负担。

  持续强调资源不足,也可能让孩子形成稀缺心态。研究发现,资源匮乏会消耗人的认知带宽,使人更容易陷入对短期不足的关注之中,从而影响其他方面的判断和决策能力[1]。

  如果孩子长期生活在强调匮乏的家庭环境里,可能逐渐形成的信念是:「我想要东西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」「享受和满足自己是一种浪费」。

  这种影响甚至可能延续到成年以后,即使拥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,一些人依然容易对满足自身需求产生不安,在消费、休息和享受生活时感到内疚,难以真正感受到轻松和满足。

  还有一些人会过度省钱,将攒钱视为唯一的安全来源,长期压抑自我正常的消费欲望。

  图片来源:《寄生虫》

  家长可以怎么做

  健康的金钱教育,不是让孩子生活在对匮乏的恐惧中,减少对经济压力的反复强调,把重点放在帮助孩子理解选择和规划上。

  可以让孩子参与一些简单的消费决策,比如制定购物清单、管理零花钱,在这个过程中讨论哪些是生活必需品,哪些属于个人想要的。

  可以让孩子参与家庭目标的规划,比如为了旅行、购买某件物品共同制定储蓄计划,让孩子理解资源有限时如何做出选择。

  一味强调自己做出的牺牲

  「你知道妈妈为了你放弃了多少吗?」

  「如果不是为了你,爸爸现在也不会这样了。」

  适度分享父母为家庭做出的努力,可以帮助孩子理解责任、感恩和家庭合作,但当父母反复强调自己的牺牲,并将这些付出与孩子的行为联系起来时,分享就可能变成一种情感上的压力。

  把父母的选择变成孩子需要偿还的债务,心理学中将这种方式称为内疚诱导(guilt induction),指的是通过唤起他人的内疚感,促使对方改变行为或满足自己的期待。

  图片来源:《年少日记》

  这种自我牺牲式的爱,对孩子而言是无比沉重的,也是一种隐形的情感操纵。

  一方面,孩子可能逐渐认为,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,需要通过表现优异、满足期待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。当孩子无法达到父母的要求时,也更容易产生自责和羞愧的情绪。

  另一方面这种模式还可能影响孩子的自尊水平,走向条件性自我价值(contingent self-worth)——也就是说,ta 对自我的认知建立在外部评价之上,而不是源自自身稳定的接纳[2]。

  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,孩子逐渐习惯于通过父母的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。在成年后的关系里,ta 更可能成为付出、讨好对方的角色,也难以坦然接受他人的付出。

  家长可以怎么做

  比起向孩子传达自己的牺牲,更好的方式是让孩子理解家庭责任来自每个人的参与。根据孩子的年龄,让孩子参与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庭事务,比如制定家庭计划、参与家务。

  少一些牺牲的叙事,多一些爱的叙事。父母可以告诉孩子,自己为家庭做出的努力,是因为珍视这个家、重视彼此之间的关系和爱。

  图片来源:《苦尽柑来遇见你》

  吐露对另一半的不满

  「你爸爸根本不管这个家。」

  「你觉得爸爸妈妈谁对?」

  「如果不是因为你,我们早就离婚了。」

  家庭系统理论认为,家庭中的成员彼此影响。当两个家庭成员之间存在冲突时,系统往往会无意识地引入第三个人,帮助缓解两人之间的压力,这是一种三角化关系(triangulation)。

  而孩子往往成为最容易被卷入的对象,在这个过程中孩子可能会承担各种各样的角色:

  「法官」:要求孩子判断谁对谁错,让孩子选边站。

  「垃圾桶」:把对另一半的情绪和愤怒宣泄在孩子身上。

  「润滑剂」:让孩子成为关系的调节者,试图缓解彼此的矛盾。

  「替罪羊」:把责任转嫁给孩子,让孩子成为家庭问题的承担者。

  图片来源:《一念无明》

  研究发现,相比其他家庭互动模式,存在三角化关系的家庭中,父母报告了更高程度的婚姻冲突和不满,而其中的孩子也更容易感受到更多的家庭负面情绪[3]。

  当孩子被迫卷入父母之间的矛盾时,还很容易产生忠诚冲突(loyalty conflict)。因为父母双方都是孩子重要的依恋对象,当孩子被要求理解其中一方的痛苦,甚至被暗示另一方存在问题时,就会陷入情感两难的境地。

  长期处在这种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孩子,成年后也可能更容易在人际关系中扮演调停者的角色。ta 总是优先关注他人的情绪,努力避免冲突,却很难表达自己的需求。

  图片来源:《瀑布》

  家长可以怎么做

  把夫妻之间的问题留在夫妻关系中解决,避免让孩子直接参与冲突处理。如果冲突无法避免,确保让孩子明白:「我们之间存在分歧,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你的爱。」

  比起向孩子寻求情感支持,更好的倾诉对象是伴侣、朋友或专业人士。

  总是和另一个孩子做比较

  「你看看咱们家隔壁的,人家每次都90分以上。」

  「你哥哥小时候比你省心多了。」

  比较可能贯穿了很多东亚小孩的一生。小时候比较的对象是「别人家的孩子」,长大后是比较的维度更加多样,学历、工作、婚姻.....

  竞争和比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激发人的动力,但无休止的竞争往往会适得其反。心理学里,人的目标取向可以分为两种[4]:

  掌握目标(mastery goals):个人专注于提升自身能力,学习、掌握新技能。

  表现目标(performance goals):个体专注于证明自身的能力或掩盖自身能力不足,以获得正面评价或避免负面评价。

  当孩子长期被放在比较的位置上时,ta 更容易形成表现目标,总是将注意力放在他人的目光之上,而不是关注自己的努力和进步。

  表现目标的取向会让孩子更加害怕失败,ta 可能逃避困难任务、提前放弃,并在遭遇挫折时表现出习得性无助的倾向[4]。

  图片来源: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

  除此之外,比较的对象除了「别人家的孩子」,也可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。

  在多子女家庭中,父母的比较会让孩子感受到家庭资源分配的不公。当孩子感受到父母爱意天平的倾斜时,更容易出现更多的内化问题(internalizing problems),例如焦虑、抑郁、自我怀疑;同时也可能增加外化问题,比如攻击行为、家庭冲突[5]。

  对于兄弟姐妹而言,父母的比较还可能会诱发手足竞争(sibling rivalry),兄弟姐妹之间可能更容易产生敌意和对立。

  图片来源:《破地狱》

  家长可以怎么做

  把关注点放在具体的行为上,而不是给孩子贴标签。比起关注「你是不是比别人考得好」,可以关注孩子是否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、这段时间是否比过去更加努力。

  在日常生活中多多创造属于ta自己的被看见的时刻,比如关注孩子的微小进步、给予孩子具体的肯定、欣赏孩子身上独特的个人品质。

  让孩子成为大人秘密的承载者

  「只有你能理解爸爸」

  「家里这些事情,妈妈只能跟你说。」

  对于父母而言,分享家庭秘密或许是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,但对于孩子来说,这可能会造成隐形的情感负担。

  家庭秘密本身并不一定都是负面的。研究者将家庭秘密分为常规型秘密、禁忌型秘密和违规型秘密。其中,一些涉及家庭冲突、关系问题的秘密,与较低的家庭满意度相关[6]。

  例如:

  父母之间的感情和婚姻矛盾:「你爸爸出轨,背叛过我」

  家庭成员之间长期积累的恩怨:「你外婆以前对妈妈特别不好」

  图片来源:《春潮》

  即便是在成人世界中,这些创伤也是当事人需要时间才能消化的人生经历。当父母把孩子拉入到这些秘密中时,父母和孩子的角色就发生了倒置,这是一种亲职化(parentification)[7]。

  在角色转换之下,孩子需要为父母提供情绪支持,理解父母的痛苦,甚至参与处理家庭关系中的复杂问题,这对于孩子而言显然是难堪重负的。

  家长可以怎么做

  在向孩子分享一件事情之前,可以先判断:这件事是孩子享有知情权的信息,还是成年人需要自己处理的问题。

  涉及夫妻关系、家庭成员矛盾、成年人之间的冲突时,尽量避免让孩子成为倾听者、调解者。

  即使父母对某个家庭成员有不满,也尽量不要强迫孩子站队,保留孩子与其他家庭成员建立关系的空间。

  传递自己未经处理的遗憾、创伤

  「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有很多梦想,希望你能帮妈妈实现。」

  「不要像爸爸一样心软,最后只会被别人欺负。」

  父母向孩子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,本身并不是一件坏事。一项研究发现,比起闲聊,父母的自我表露能让孩子在谈话中感受到更多的爱。这是因为这类交流能引发更具情感张力、社交性和反思性的对话[8]。

  但在某些情况下,自我表露也可能引发一些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的对话,比如:

  把自己未完成的人生遗憾,寄托在孩子身上

  把自己的创伤经验简单粗暴地变成孩子的生存规则

  当自我披露夹杂着太多父母未曾消化的痛苦时,孩子接收到的是沉重的情感压力。

  图片来源:《瀑布》

  同时,父母对于过往经历的解释,也会影响孩子如何面对自己的人生。

  认知行为理论认为,人们会形成一些关于自己、他人和世界的核心信念,这些信念会影响个体之后如何理解和应对生活中的经历。儿童早期的重要他人,正是孩子形成核心信念的重要来源。

  当父母反复用失望、恐惧或悲观的视角解释自己的人生经历时,孩子可能更容易将这些观点内化,形成对未来的消极预期。

  家长可以怎么做

  自我披露前,父母可以问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:此刻你想满足的是孩子的需求还是自己的需求?

  适合向孩子进行自我披露的情况,通常包括[9]:

  - 能够建立联系、帮助孩子更愿意敞开心扉

  - 帮助孩子理解某种情绪,表达同理心、同情心和理解

  - 分享自己面对困难时的处理方式,为孩子提供经验和参考

  此外要注意的是,在分享经历时尽量把重点放在如何面对上,而不是传递恐惧、痛苦。

  原生家庭的创伤不仅影响着自我表现,也存在着代际传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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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后

  看到这里,或许有人会觉得,做父母也太难了,似乎一不小心,就可能把自己的情绪和压力传递给孩子。

  但这篇文章的本意,并不是想要要求父母成为永远坚强、毫无脆弱的存在。

  真正健康的亲子关系,不意味着父母要成为无坚不摧的父母,也不意味着孩子应该生活在一个被保护的真空里。

  孩子当然可以看到父母真实的一面,也可以知晓人生里充斥着困难、痛苦和遗憾。但不同的人生阶段,都有本该面临的不同的课题。

  孩子不应该成为父母的倾诉对象、情绪支柱、婚姻调解者,甚至心理咨询师。

  让成年人承担属于成年人的课题,让孩子做孩子。

  图片来源:《少年时代》

  今日互动

  你觉得还有哪些不适合和孩子分享的事情?

  References:

  [1]Shah, A. K., Mullainathan, S., & Shafir, E. (2012). Some consequences of having too little. Science, 338(6107), 682-685.

  [2]Assor, A., Roth, G., & Deci, E. L. (2004). The emotional costs of parents' conditional regard: A Self‐Determination Theory analysis. Journal of personality, 72(1), 47-88.

  [3]Kerig, P. K. (1995). Triangles in the family circle: Effects of family structure on marriage, parenting, and child adjustment. Journal of Family Psychology, 9(1), 28.

  [4]Elliott, E. S., & Dweck, C. S. (1988). Goals: an approach to motivation and achievement.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, 54(1), 5–12.

  [5]Jensen, A. C., & Thomsen, A. E. (2024). Parental differential treatment of siblings linked with internalizing and externalizing behavior: A meta-analysis. Child Development, 95(4), 1384-1405.

  [6]Termini, F. (2018). Family secrets: classification and consequences. Euromediterranean Biomedical Journal, 13.

  [7]Byng‐Hall, J. (2008). The significance of children fulfilling parental roles: Implications for family therapy. Journal of Family Therapy, 30(2), 147-162.

  [8]Brummelman, E., Bos, P. A., de Boer, E., Nevicka, B., & Sedikides, C. (2024). Reciprocal self‐disclosure makes children feel more loved by their parents in the moment: A proof‐of‐concept experiment. Developmental science, 27(6), e13516.

  [9]Pam. To Tell Or Not To Tell: Self-Disclosure With Kids. https://lessdramamoremama.com/self-disclosure/

  本文关键词:亲子、关系、育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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